[Frozen Johnny] 我的父親之一.冰雞料亭
我曾經很討厭自己的父親,就和絕大多數想要娶自己老媽的青少年一樣。雖然我的父親從來沒有悔過,我也從來不改對父親的觀察,但是卻在這幾年多了些同情。中年男人的困境大抵上就是那麼一回事,是許多說起不一樣、但看起來卻十分雷同的故事。不過,我的父親還是有些精彩的地方。我原本一無所覺,一直到我的許多朋友都瞠目結舌之後,我才發現。
就讓那個曾經打斷我狗腿的父親留下點難堪的紀錄吧,我這麼想,所以我要連載一個十分男人的故事…
父親與母親離婚之後,雖未縱情酒色,但是年紀已破六十的他卻似乎緋聞不斷。至少他是這麼認為。他常常向我述說一些很離奇的故事,例如某個64年次的妙齡女郎從台北南下他台中的居所,聲淚俱下地說想要和我父親在一起。一個三十不到的女孩和一個六十啷噹的老頭?!看著那不輸給陳水扁的鮪魚肚,這根本是玩笑一場。
陸陸續續地,我父親不斷告訴我某個女孩暗戀他,某個半老徐娘想要嫁給他。我都應酬式地唯唯諾諾,內心底思索著該如何應付即將到來的更年期妄想。大家都說照顧老年人是很辛苦的。
某天,他又跟我提起某個日本料亭老闆娘的故事。這老闆娘在他的故事裡,當然也是個愛慕著老爸的癡情女子,她出入高級賓士,卻為了在我父親面前示弱,而嬌羞地宣稱那黑頭轎車不過是March一台。天,多麼奇幻!
某個老闆娘誕辰的日子,她邀約父親至她經營的餐廳赴會。據說當日她盛裝打扮,但父親卻不識趣地帶了大批豬朋狗友前來赴約。據我父親表示,他這貞潔烈男才不希望有落人口實的機會。Set了一下午髮型的老闆娘心情很不好,整晚都悶悶不樂。但某個老爸的豬朋狗友竟然十分不長眼,趁著醉意拿起蛋糕往老闆娘臉上砸!雖然這只是個有點過份的笑話,但隱忍了一整晚的老闆娘終於爆發,她馬上掀翻了桌子,氣沖沖地跑到餐廳外的停車場,發動她的賓士撞向那不長眼狗友的BMW!
這驚魂劇還沒結束。半小時後,一群年輕小夥子衝進餐廳,囂張地大喝:「剛剛是哪個傢伙欺負我們大姐?!」然後馬上脫了那不長眼的褲子,強迫他坐在餐廳營業用的大冰塊上,飽嘗極凍之苦。並且轉頭問我老爸:「你現在給我們說清楚,你到底是要你朋友?還是要我們大姐?」
父親說到這裡,無奈地聳聳肩:「我怎麼可能要這麼恰的女人呢。」
老爸說得瀟灑,但我卻沒法置信。這麼像香港電影的情節終究只是父親某晚的春夢而已吧。
吹牛告一段落,但我父親的故事卻沒有。今年春節,我下台中探望父親。十分開心的父親馬上表示要請客大吃一頓。
「你們想吃什麼?」父親問。
我與弟弟沒有任何意見,父親便說:「那去吃日本料理好嗎?」
我開玩笑地說:「不會是那個『冰雞』老闆娘吧?」
「嗯,」父親點頭,「是啊。」
「不會吧!?你還敢去嗎?」
「為什麼不敢,而且他們店裡的東西真的很好吃嘛。」
這明明破綻百出的故事,我老爸竟然還打算堅持下去?我心裡有點不敢致信,但還是帶著懷疑到了台中這家有些fancy的日本料亭。春節的套餐是一人一千五,不算便宜,我老爸要來了他寄放的酒,看來似乎有些關係。
老闆娘現身了。
大約三十出頭、裝扮俐落的女性。理著極短的頭髮,但梳整得十分有型,的確有幾分姿色。她落落大方地坐在我父親旁邊,親切招呼。這也許只是老闆娘熟練的待客手腕,我心裡這麼想。
「Winston,」老闆娘對我父親說話,「你今天怎麼過來的?」
「我兒子開車載我過來的。」父親回答。
「那待會兒讓我載你回去好嗎?」
「不用了,我兒子載就好了。」
「那我晚點可以去你家嗎?」
「不要啦,我晚點就睡了。」
「那我可以打電話給你嗎?」
「唔…隨便啦,你可以打打看。」
回程的車上,父親抱怨著:
「吼,真煩,回去我就關機了。」
「爸,你幹嘛這麼嫌棄人家。」我按捺不住地問道。
「你看她理那個什麼髮型,哪有女人頭髮這麼短的!」
「拜託!」我也爆發了。「那可是特別設計過的髮型,很漂亮的好不好!!」
「真的?你真的覺得不錯嗎?」
「你到底在嫌棄什麼?」
「唔…所以你是說我可以『尬』嗎?」
雖然我父親的動詞讓我嚇了一跳,不過我還是強做鎮定地告訴他,這女人配他,絕對是老爸欠她的,不是她欠我老爸。
老爸露出動搖的表情,一直到了晚上十點,老闆娘打了電話過來。
「嗯…嗯…好…嗯…好吧,你可以過來…」父親對著手機這麼說。
「那老爸,我和弟弟先回台北了。」我們無聲地背起行囊,驅著夜車回台北。
原來我老爸說的奇幻故事,有部份是真的。我渾身冷顫,察覺自己不過是人生的菜鳥。第一次發現父親比我想像的偉大(是嗎?)。



博士這文章讓我想到那部電影”大智若魚”(是這片名嗎?)
主角也覺得自己老爸也是個愛虎濫的傢伙.年輕時總是有一堆神奇的故事..結果到後來發現.老爸的故事很有可能是真的…